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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什麼時候放棄的?」「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自己不行的?」

這幾週上公司的手作教室時,我不斷地問自己這個問題。

幾乎每次手作課怪獸芬都要再提起一次,過去我對手作根本是避之唯恐不及的,每次編輯部團購買材料做串珠、鉤織、不織布甜點,我都像個局外人似的,連我自己都忘記,我曾經是個很喜歡美術勞作的孩子。

幼兒時期,和很多小孩一樣,我熱愛畫畫,喜歡到把外公競選里長的宣傳單都拿來畫圖。當時,Mo媽不知道是認為玩物喪志,還是擔心玩偶會有「好兄弟」附身,親友送的布偶、洋娃娃,以及我用零用錢買的紙娃娃,一律被Mo媽逐出家門。我只好一次又一次地畫紙娃娃,自己繪製復古公主蓬蓬裙。國際知名服裝設計師回溯自己的創作萌芽期,大概也跟我相去不遠,但我終究走向幾乎與設計絕緣的人生。

小學時,除了我老是糊塗忘了帶勞作用品與材料,美勞課通常是我的自信來源之一。依稀殘留的零星印象中,有一項是有次老師要我們將圖畫紙化為包裝紙,簡而言之就是反覆畫著相同圖案,當時我畫了二、三十顆舞動著烈焰的太陽,得到96分。而小學時期最後的創作印象,則是老師拿著我的新聞剪報本,跟隔壁班老師誇耀;當時大家樂盛行,政府忙著端正歪風,連小學也少不了宣導活動,我在讀報心得旁畫了一隻翻肚的烏龜陪襯,旁邊寫著「槓龜」,老師覺得挺逗趣的,給了我90幾分。

有人說一生的福分都是註定好的,這句話可能有幾分真。到了國中,劇情急轉直下,用排釘編織圍巾、畫水墨蘭花、製作珠畫和砂畫,我從來都不曾獲得好評。書法課,不管是雄渾的顏真卿風格或清勁的柳公權風,我都摹仿不來,即使向來都靠小聰明生存的我,也掌握不到老師的偏好,總是拿到很令人洩氣的分數。有一堂課上,我正低頭臨摹,老師走到身邊說,「這個字寫得不錯。」我聽了更是振筆直書,老師又連聲說道,「對~就是這樣~很好很好!」我心情激動至極,決定抬頭跟老師致意,結果發現,老師是跟臨座的同學說話。當下,我決定躲到「課業為重」的防護罩裡,告訴自己,那種不要緊的東西不會也沒關係。

人的血液細胞大約每三個月會更新一次。上了高中,我的創作細胞也幾乎快被汰換光了,高三時美術老師因癌症逝世,大概也一併帶走我對美術課的記憶。還好,當時抱著「應該很輕鬆」的心態參加了禮品包裝社,雖然總是用全班一致的素材,照老師的設計依樣畫葫蘆,但多少也算延續了對美的追求。為了裝書包放不下的課本,也時常用包裝紙與西卡紙自行製作禮物袋。有一次,為了回饋給我作了背包和手帕的凱西,還在素面長袖T恤上,用壓克力顏料畫了一頭長頸鹿送給她當生日禮物(但因技法拙劣而失去實用性)。或許,我心中對創作的熱情仍殘有餘燼,只是無法被「制度內」的東西點燃而已。

大學時代因為美術不是必修課,唯一有關的行為就只有服裝搭配。大學畢業後的第二年,因為對前途感到一片白茫茫,雖不知第一專長何在,但為了培養第二專長,我在下班後去上了插畫課,幻想自己有天能成為圖文書的作家。上了三堂課,老師問我,「你平時工作壓力很大嗎?」我聽了一邊竊喜一邊暗自揣度,「這麼快我的筆觸就透露出我內心的情感了?!莫非我是天才型的!」便連忙想向老師求證,「從哪邊看來呢?」老師說,「因為看妳的畫冊都沒什麼練習呀!」東西沒學多久就看到自己的瓶頸,這條路也不敢執著走下去了。大概是從這時候開始,我宣判自己是一個對美術沒有天分的人,從此,就把重心放在文字創作上了。

直到去年年底,大概是怪獸芬鍥而不捨的鼓舞,煽動了我內心的火苗,創作欲望伺機而動。有一次,當國小老師的Mo妹跟我聊到,她有個學生因為太完美主義而失去學習欲望,連功課都不寫。我聽了很驚訝,原來太苛求自己,反而只會導致自己想逃避放棄,這不就是我心裡在玩的遊戲嗎?為了不輸,為了不讓自己狼狽,我索性不做,這樣別人和自己就沒辦法打分數,但這麼做真的好嗎?

看透真相後,又因緣俱足,我便踏上手作的回歸之路了。

這幾個月來,陸續接觸了編織、羊毛氈、蝴蝶結、橡皮章、布花……,看到自己的更多可能。「放下成績,享受過程」,是我在這過程中最大的收穫。石角完爾先生說,在學習外語的過程,除了打開與他國的交流,也能會理解對方的思考模式,學習手作也讓我有「踏入另一個國度」的感受。過去,在聯經的小說創作課上,有位學員分享自己的上課動機是,「想找到與別人產生連結的方式」。我想,覺得孤單的人,覺得自己在別人面前喑啞的人,或許也可以從手作學會和別人溝通的語言。

世界是個樂園,我不想永遠只玩旋轉木馬。文字也好,手作也好,還有烹飪,我都不想當那個第一個對自己說No的人,也不再想理會對我說No的人。你也有什麼遺失的美好嗎?把它找回來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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