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確,我就是因為黑暗,才領悟到自己原來這麼有福氣。就在那一瞬間,我得到了救贖。

時間是二○○八年四月十六日,那天早上,我開車來到馬里布峽谷一段偏僻的山路上,開始幻想自己故意把車子開到懸崖邊緣,一躍而下。然而,當我意識到自己正在鉅細靡遺地幻想自殺的情節時,我嚇出了一身冷汗。我趕緊把注意力的焦點轉移到我最親近的人身上。說老實話,是凱麗和幾個子女救了我的命,儘管他們當下並不在我身邊。

從許多方面來看,我兒子的的確確是我的拯救者無疑。從他開始在地上學爬起,「爸爸」這兩個字,就成了朋友、英雄和吐露心事的對象的同義詞。再過兩年,馬修的年紀就跟我當時過繼給養父時的年紀一樣了。我告訴自己,我當初得不到的,我一定會讓馬修得到,那就是:無條件的、持續的父愛。每當我的孩子們告訴我:「爸爸我愛你」,我一定回答他們:「爸爸更愛你。」接著我們會開始玩起一個遊戲,就是爭辯到底誰愛誰比較多。說到爭辯,還有什麼比這更棒的主題呢?如此美好的生活,我怎麼可能主動放棄?我辦不到。也不想這麼做。

我的自我探索之旅,事實上要比馬里布那段短短的柏油路還要漫長許多。多年來,這段旅程其實一直圍繞著一個核心問題打轉,那就是:「我是誰?」

早年,我的身份是爸媽競相爭奪之物。我的姓氏和全名的縮寫,在我十三歲生日前就更改過許多次,以致於朋友們經常拿這件事開玩笑。最後,當我過繼之事成定局後,我原本的身份,詹姆斯‧威廉‧埃洛克拉尼二世,馬上消失無蹤,在法律上,我開始進入另外一個世界──詹姆斯‧威廉‧莫瑞的世界。甚至,如果看我的出生證明,我根本從未擁有過別的名字。

十八歲時,我童年時期最要好的朋友史帝夫,因病過世。二十五歲時,我和生父那原本就已經很脆弱的關係,則因為我和凱麗的婚禮而中斷了好幾年(我們倆的關係斷絕過好幾次,第一次是他和我媽媽離婚,第二次是他把我過繼出去,第三次是他對我的婚禮有意見)。三十八歲時,我最要好的朋友喬許也因病過世,我們倆共有的一些難忘的回憶也跟著煙消雲散。

從小到大,我一直努力當個好孩子。許久前我就已經知道,我一直很渴望被愛也需要被愛。最後,我甚至選擇進入電視圈工作,從事一個很高調而且需要得到大眾青睞才可能成功的工作。可見沒有什麼事情是巧合

當年紀來到四十五、六歲時,我的事業陷入了危機,這時候的我,離開CNN已經有好幾年。在將近十年的時間內,CNN一直是我的避風港,我的第二個家。當了這麼多年的新聞主播和電視節目主持人,我學到了一件事:一旦你主持的節目遭到撤換,你就會開始迷失自我。譬如,我開始跟我老婆開玩笑說,我應該在我們家客廳裡裝攝影機和桌子,這樣我不用出門,在家裡就可以進行採訪了。但事情的真相是,我不曉得該怎麼辦,而且我覺得,我身上好像有個很重要的東西遺失了,甚至消失不見了。

如今,當我開始回顧自己的人生(一個人想輕生時大概都會這麼做吧),我才發現,一路以來,我的人生其實教給了我許多寶貴的功課,關於感恩,關於愛和友誼、犧牲與承諾、寬恕與道歉、體諒與慈悲、韌性、音樂與歡笑、冒險和熱情、財富、驚喜與驚奇、使命與遺產、接納、救贖,以及希望。

我是誰?我是個丈夫,是個爸爸,是個兒子,是個弟弟,是個叔叔,是個朋友,是個樂手,是個律師,是個電視工作者──我是這所有經驗的綜合體。

活了這大半生,如果說我有學到什麼,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大概是:無論遭遇什麼處境,都要繼續走下去,不能放棄。要是你選擇放棄,就代表你不尊重甚至侮辱那些跟你最親的人,那些教你、愛你、希望你活下去也需要你活下去的人。對他們而言,不管你壽險保單的理賠金額再高,你活著,絕對比你死了還要更有價值。

當然,我最後沒有選擇自殺,而選擇了要真正地活著。我在本書一開始就提到,我因為遭逢人生困境以致於走上了那條恐怖的道路。那現在呢?我還得面對那些挑戰嗎?當然。人生本來就充滿了挑戰。儘管如此,我已經下定決心,我絕對絕對不會再放棄自己。

然而跟以前不一樣的是,對於許多事情的輕重緩急,我的看法變了。此外,我決定,我再也不會讓生活裡的挑戰蒙蔽住我的雙眼,以致於忘了自己其實多有福氣。人生會投出什麼樣的變化球給我,我無法控制,事實上也沒有人可以加以控制。但至少,我可以決定用什麼樣的態度來加以因應。弔詭的是,要是我當初沒有在情緒上跌入谷底,我今天大概無法有這番領悟

我相信,前方還有很多考驗和試煉在等著我。但我不怕,因為我已經明白哪些東西對我而言才是真正重要──其中,又以活下去最為重要。

我生命的最後一天:一個人的探索與療癒之旅

作者簡介

吉姆‧莫瑞(Jim Moret

從事新聞工作逾二十年,目前是《內幕報導》駐洛杉磯的首席記者。經常在FOXHLNCNN等電視台,針對法律新聞進行分析,也曾經受邀至《賴瑞金現場秀》等節目中擔任特別來賓或代理主持人。這位新聞界的長青樹,於CNN任職將近十年,主持過多項節目,如播映多年的《好萊塢萬花筒》、CNN的主力新聞節目《今日世界》,以及《夜線新聞》(NewsNight)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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