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摘自《伝説の灘校教師が教える一生役立つ学ぶ力》附錄

 

遠藤周作(1923年3月27日-1996年9月29日),日本近代天主教文學作家,文字以天主教背景,探討信仰的意義,一生著作超過150本。1950年,成為日本戰後第一批留學生,赴法國留學,研究法國現代天主教文學。在1955年發表作品「白種人」,獲得第三十三屆的芥川獎,正式崛起於日本文壇。

遠藤周作為昭和15年(1940年)灘中畢業,為橋本武老師眾多得意學生之一。

 

這篇訪談刊登於1974年4月6日《週刊讀賣》,特此分為上下集,節選於此。

 

 

 

遠藤:我們那個時候,成績最好的傢伙會分在A段班,次好的傢伙分到B段班,不好管教的傢伙分到C段班,完全不行的傢伙則是分到D段班。我最後畢業時是D段班的第一名喔。然後A段班都是由好的老師來教,C段班、D段班則有一種「你們這些傢伙已經沒藥救了」的感覺,就像是被拋棄了一樣。

 

橋本:現在已經完全不用那種做法了。大家一視同仁。

 

遠藤:我一直都在C段班、D段班之間游移。因為我們覺得自己已經被放棄了,所以變得更加自暴自棄,完全不唸書。(口氣充滿怨懟)說真的,A段班和D段班的待遇實在是差太多了嘛。不過C段班和D段班裡也有很多不同的人喔。例如現在擔任棒球解說員的好村先生;以主持人身分大肆活躍的大久保怜先生是當時的高年級生;還有創作俳句的楠本憲吉先生。有許多相當特殊的人呢。

 

橋本:現在則是全部一視同仁,而且也不再針對入學考進行課外輔導了。只有在高三那年的暑假,會分成前期和後期舉辦特別輔導。前期的輔導內容主要是理科實驗,把平常上課時間沒辦法做的理科實驗累積起來全部做完。後期只有八天,專攻國英數三科。

 

遠藤:喔,只有八天嗎。

 

橋本:是啊。其他什麼也沒做。

 

遠藤:以前只要聽到有人考上了一高[u1] 或是考上了三高,辦公室裡就會發生大騷動吧。要是在現在,就算告訴他們山田同學考上了、木村同學考上了,也頂多換來一句「啊啊,是嗎」而已……。

 

橋本:頂多只會說「真不錯」而已吧。

 

遠藤:啊,這是怎麼回事呢。我的母校竟然已經變成這麼厲害的學校了。也就是說,灘高除了一貫教育之外並沒有進行特別的指導。然而即便如此,錄取率仍然高居不下的原因是因為學生的資質比較好。這個條件也能適用在其他學校上嗎?

 

橋本:我想應該可以喔。因為要是把目標過度侷限在入學考上的話,一旦稍微偏離就會變得無法容忍。說得囂張一點,我個人的作法才是最理想的吧。盡可能地將眼光放遠,放手讓他們做一些和考試無關的事。

 

遠藤:例如說什麼樣的事……?

 

橋本:例如我會教他們寫短歌[u2] 。從國二就開始讓他們創作短歌,等到高中畢業時再集結成一本「學年歌集」,今年的畢業生已經做到第十六集了。剛開始是在國二那一年的暑假要他們閱讀「啄木歌集」。不過並不要求他們寫感想,而是要他們自己創作短歌。會寫的人想交個十首十五首都行,不管怎麼不會寫至少都要交出一首,完成的作品會當成國語科計分的對象。不過交出十首和只交出一首的處理方式都是一樣的。應該說,只交出一首的人可能吃了更多的苦頭吧。任何人在努力過程當中一定有可取之處,我就是一直這麼做過來的。

 

遠藤:的確,我當時也是這樣,上國語課的時候除了課本之外,課外時間還讀了子規[u3] 的日記之類的書。要是當初沒有這麼做,我說不定就不會成為小說家了。

 

橋本:灘高就是有很多類似這樣的課外活動呢。就算是國語課的古典文學教材,我也丟給他們一本謠曲[u4] 集,就用那個來上課。結果大家都喜歡上了謠曲,也出現不少學生在能樂會館出入,甚至還一直持續到畢業。

 

遠藤:喔喔。

 

 

 

●直到有人在寶塚工作之前灘高都不成氣候

 

橋本:就有人在大學研究狂言的古老教材時,很得意地說那個字只有他一個人會念。除此之外,每年正月都會舉辦歌留多大會喔,就是那個百人一首。國語課剛開始的時間就是玩那個。前陣子也是,就算快要畢業了也還是在玩。先把教室裡的學生分成六組,另外挑一個人擔任吟詩者,然後六組人馬同時搶牌。這個遊戲從國中一直玩到高三。獲勝的那一組就給他們一人一支鉛筆。

 

遠藤:那就是最初的課程嗎?

 

橋本:沒錯,我從十幾年前就一直這麼做了。這也是因為《銀之匙》當中出現了百人一首的關係。

 

遠藤:這樣一來,就可以毫不遺漏地學到《銀之匙》當中的每一個句子了。這真的是最棒的教學呢。不過老師啊,灘高並不是男女合校對吧。

 

橋本:對呀,只有男生而已。

 

遠藤:我們那個時候的學生常常追著附近甲南女子中學的學生跑,現在已經不會發生同樣的事了嗎?

 

橋本:這個嘛,並非完全沒有。

 

遠藤:喔,還是有這麼做嘛,我的學弟們。

 

橋本:現在甲南已經遷到山上去了。不過之前還在這附近的時候,有個學生總是搭著國道電車送情書給甲南的女孩,而那個女孩也回應了他,之後也一直維持著戀愛關係。據說今年春天結婚了喔。

 

遠藤:喔喔。

 

橋本:而且他還一直把自己的戀愛史說給歷史老師聽。

 

遠藤:(口氣再次充滿怨懟)啊~啊,在我們那個時代,只要稍微講出一點那方面的事情就會被揍得半死的說。別說是戀愛史了,就算只是透露一點口風也會被揍。啊啊,真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啊。怎麼會這個樣子呢?看不下去、看不下去啊。

 

橋本:去年校慶的時候,兼任學生會長的演劇社社長就跳了殺手之舞喔。他穿著黑色雙排扣西裝,戴著禮帽和墨鏡,手裡還拿著手槍。台下幫他打了紅色和綠色的燈光,然後他就像是寶塚成員一樣跳起舞來。

 

遠藤:什麼!在校慶上?他是在學校這麼做的嗎?

 

橋本:是呀,在學校。

 

遠藤:太不像話、實在太不像話了。我越來越覺得火大了。不但過著自由奔放的學生生活,而且還跳那種殺手之舞,真是太不像話啦!以前的灘中學生頂多只能吟詩作對而已。要是誰敢跳舞,就會被這位橋本:老師揍啊。

 

橋本:可是,我現在也變成寶塚迷了呀。

 

遠藤:欸,老師您嗎?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!世界末日要到了,日本要沉沒了!

 

橋本:大概是從去年開始的。去年三月第一次看了之後就迷上了。後來開始每個月都去看,可是這樣還是不夠。七月時看了兩次之後就再也無法自拔了。光是十二月就去看了七次。

 

遠藤: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。我們那個時候就算只是看電影,不是也會被停學嗎?

 

橋本:那個年代整體都是這樣的嘛。

 

遠藤:(降低音量)所以老師到底是對寶塚的什麼地方感興趣呢……。

 

橋本:因為全部都是女性的關係呀。

 

遠藤:呃!身為舊灘中畢業生的我無話可說。

 

不過老師,灘校的畢業生當中應該沒有人在寶塚工作吧?

 

橋本:沒有吧。

 

遠藤:就是這樣才不成氣候啊!老師,在灘高還沒有出現任何一個在寶塚工作、可以幫老師拿到最佳座位的畢業生之前,都還不成氣候。不要光去東大和京大啊。

 

 

 


 [u1]日本舊學制時期的第一高等學校,簡稱一高。為今日東京大學教養學系、千葉大學醫學系與藥學系的前身。

 [u2]短歌,由五字、七字、五字、七字、七字共五句詩所組成的和歌形式。最早期的萬葉集作品(AD7)即有此種形式出現,此後一直沿用至今。

 [u3]正岡子規(1867~1902),日本著名俳句、和歌作家,國語學研究家。與夏目漱石交好。此處的「日記」指的應該是他在臨死之前所寫的作品《仰臥漫錄》。

 [u4]謠曲,日本能樂的台詞詞句,等同於演戲時的劇本。

 

 

 伝説の灘校教師が教える-一生役立つ-学ぶ力

《百歲老師的奇蹟教室——不用國文教科書,成為升學第一名校的秘密!》

智富出版2013春.即將發行

百歲老師  橋本 ◎著

作者●橋本 武(Hashimoto Takeshi

 

1912年(明治45年)生於京都府,2012年迎接百歲誕辰。1934年(昭和9年)畢業於東京高等師範學校(現為筑波大學),1950年成為灘中學的國文(日本語)教師。他採行了前所未見的教學方式──不用教科書,而是用3年時間精讀一冊經典文學《銀之匙》,使當時只能撿公立學校落榜生的灘校,晉身成為著名的升學導向學校。1962年,《銀之匙》第2期畢業生締造灘校第一次京都大學錄取人數全日本第一紀錄;其後1968年《銀之匙》第3期畢業生則是造就了私立高中首見「東京大學錄取人數全日本第一」的盛況。到1971年為止的50年之間,始終沒有離開灘校的講台。1984年退休。退休後持續執筆,現在仍以地方文化中心的講師身分不斷活躍。

 

日本各項領域的頂尖人物當中都有他的學生。如作家遠藤周作 、神奈川縣知事黑岩祐治、東京大學總長、東京大學副事務長、最高法院事務總長、日本律師聯合會事務總長等,著作有《圖解古典全譯 徒然草》《橋本武的伊呂波紙牌遊戲讀本》《解說百人一首》(以上為日本日榮社出版),《灘校‧傳說中的國語授課 學習真正思辨能力的緩讀(Slow reading)》(日本寶島社出版)等書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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