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體,是宇宙的一部份,是老天爺賜給你的禮物。只要還有心跳,你的身體就會不斷帶給你豐富又直接的感官體驗,例如紅色,例如鹹味,例如寂寞,例如燥熱。

當你的朋友說了某句話刺傷你時,你會覺得胸口疼痛。但是當你墜入愛河,你的胸口卻會體驗到爆炸性的狂喜,彷彿煙火齊放、瀑布奔流。寂寞時,你覺得身體空蕩蕩的;難過時,你的肺好像被大卡車給壓住了。哀傷時,你覺得自己彷彿快要被海嘯給吞噬;喜悅時,你覺得手腳和肚子裡好像湧起了陣陣的香檳泡沫。

相形之下,我們的心則像是政客,喜歡編造情節、扭曲事實、數落指責,但身體不同,身體不會說謊。這也是為什麼,許多人一看到麻煩出現就急著想逃脫自己的身體。

和自己的身體保持距離,在生命的某個階段,的確是很有用的存活手段。

在童年時期,我們是透過身體去體驗情緒上的痛苦的,由於沒有其他管道來釋放痛苦,我們便成了逃避身體的專家。透過脫離自己的身體,我們就能避免被那些可能把我們撕得粉碎的痛苦給摧毀,因此,這樣做確實是一種救命的管道。

但這種火速逃離自己身體的方法,日後反而會造成適應不良,原因有二。

第一,它會阻斷我們的感覺能力,讓我們無法順利因應生活裡的各種情境。要是我們試圖透過吃披薩來對治哀傷,我們反而無法穿越哀傷,而且會讓我們以為,這股哀傷一定會摧毀掉我們。不容許某種情緒存在反而會讓它更陰魂不散。

當然,一個人如果一輩子都在和自己的身體抗爭,要回歸身體並非易事,尤其,如果一個人的身體已經對他的行住坐臥造成不適,這樣做更是難上加難。但就算這趟回家的路顛簸不平,也不代表你應該要逃避一輩子。

和自己的身體保持距離之所以會造成適應不良,還有一個原因。

那就是,身體是我們體驗飢餓或飽足感的唯一管道,要是沒有活在自己的身體裡,就算你再怎麼努力想解決自己的飲食強迫症,結果都注定要失敗。畢竟,要是你還沒有覺察到自己的身體到底餓還是不餓就開始狂吃猛喝,你可能要等到噁心想吐,才會意識到自己該放下手中的筷子或叉子了。

提醒自己擁有身體,是一輩子的功課。

你走著走著,忽然間發現自己雖然正在走路,卻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走路。

接著你憶起要覺察自己的呼吸,於是把注意力放在吸飽了氣的肺部,以及隨著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腹部上。你注意到自己腿部的感受,那感受也許是流動感、沈重感、溫暖,又或者是輕微的刺痛。你注意到自己有手臂、有手掌,而且其中的一隻手正拿起一隻筆或抱著一個孩子。

當下,你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頭,但是過不了多久,你的心又飄走了,從這裡遊蕩到那裡,卻不記得這其中的流轉變化。然而,就在下一刻,你忽然又回到了當下,覺察到自己的呼吸,一口、兩口、三口,周遭的一切彷彿變得煥然一新。你可以感受到孩子吐在你臉上的氣息,並清楚聽見鋼筆劃過紙面的聲音,彷彿那是某首交響曲的第一個音符。但是,到了下一刻,你馬上又陷入昏沈,變得視而不見、聽而不聞。

把自己帶回到當下這件事,一天內你可能要做個一千次。

即便你住在都市裡,即便你經常聽到救護車或汽車的刺耳喇叭聲呼嘯而過,你還是能夠把專注力放在身體的覺受上,例如腿部和椅子的碰觸感、電腦鍵盤的敲擊聲、空氣中的微微涼意。

如此一來,你就有可能做到像作家約翰‧塔倫特(John Tarrant)所說,「真正地活著,而不是走馬看花,一再地與生命中的事物擦肩而過,彷彿你出國玩了一趟,回國後對這個國家的印象卻只有它的機場和飯店而已。」

越南籍佛法導師一行禪師(Thich Nhat Hanh)說:「沒有道路可以通往快樂,快樂本身就是道路。」同理,沒有道路可以帶領你回歸身體,身體本身就是道路。

上一刻,你的心飄走了,下一刻,你又回到了自己身上。飄走,回來,飄走,回來。遺忘,憶起,遺忘,憶起。呼吸,呼吸,呼吸。一步,兩步,三步。

就這麼簡單。無論你的心飄了多遠,都沒關係,重要的是,你回來了。每當你再一次回到自己身上,每當你再一次聽見周遭的聲響,每當你再一次體驗到身上的覺受,你就會放鬆下來,有所目睹,心懷感恩。而且感恩會醞釀更多感恩,會成熟、會開花結果,甚至像從天而降的雪,堆得滿山滿谷。

很快地你將會納悶,過去的你到底漂泊到哪兒去了?此外你將會領悟到,擁有一雙肥厚的手臂或雙腿並不悲哀,真正的悲哀是,誤以為神存在於另一個世界、另一個國度,以致於沒能欣賞到月亮那淡紫色的光芒,沒有體認到自己就是那已經覺醒的存有。

本文摘自《停止減肥,我自由了》一書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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